• 姥姥曾经说过:一等人,不用教就会;二等人,一教就会;三等人,怎么教也不会。

    为了向姥姥证明我的智商,决定挑战一下我向来很弱的IT能力,试着创建并链接163的相册。主要也是因为blogbus的相册空间实在太小,总是靠从前压缩相片大小的方法实在不是长久之计。

    北京昨晚惊雷,下了今冬的第二场雪,让我突然回想起去年三月份在加拿大遇上暴雪的光景,电脑中居然还存着为数不多的若干风景照,就挑几张出来练练手吧。

    渥太华的总督府侧门附近,这小屋该不会是门房吧,被我拍成一乡间农舍了,门口的雪能埋到我的小腿,相比之下,北京的雪实在是马马得啦~~

    加拿大国家美术馆前面,耸立着一只巨型青铜蜘蛛,雪后初晴,头顶的阳光有些刺眼,让这个庞然大物在洁白的雪地上投射下有些耸人的影子。逆光的角度拍过去,很有视觉冲击力。

    国会大厦,跟咱中国人爱用琉璃瓦不同,国外很多老建筑都戴“绿帽子”,因为人家的屋顶都是铜制的,时间久了,便成了中国人口中意味深长的“绿帽子”,o(∩_∩)o...

    国会大厦前面小广场上的“百年之火”,火苗彻夜不灭地跳动在水面上,象征着加拿大不同文化的水火交融,或以中国特色称之为--“民族大团结”......

    脑袋歪了半边的雪人儿,憨态可掬。

  • 十多年前朋友抄送一联,甚喜,常诵之。一诵天地宽,一诵心释然,便成座右之铭:

    想了便做了 做了便放下了 了有何不了

    人生即觉生 觉生即自在生 生还是无生

    无有狂事,无有妄语;虽世事纷芸,可淡然处之。若能如此,岂非佛境也?

    链接出处 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46b7c19a0100004l.html

  • 九月份和十月份,接连去了两次欧洲,不同的国家,昨天下午刚从伦敦返回北京,今天下午便上班,貌似一堆的工作等候着我。两次时差的累积,感觉眼皮是沉重的,身体是疲惫的,然而心灵,是充实的。

    英国,丹麦,意大利,比利时,爱尔兰,再次到英国。记忆仍是新鲜的,待我整理一下照片和文字,为在路上的自己记录,也和仍愿意看我博页的朋友分享。

    旅行,总能给封闭在工作中的自己带来诸多启示,即使是遇见的某个人、听到的一句话、看到的一个画面,或是拍摄的一幅照片。行者之乐,也就来自这里。

    Cheers, Siva with her friends.

  • 白色的纸窗上投射着水波一样的光影,稀稀疏疏的。

    鼻中是蔺草的清香。

    不远处,濑户内海的潮声阵阵入耳,有节律地起伏着。

    没有睡意。推开门,潮湿而咸腥的海风,黑夜中吹起我微卷的长发。

    我的人生呢?

    也如这浪潮般涨涨落落,最终归于平静。

    放松这许多天来时时绷紧的心灵和身体,交由这一片黑色的海水温柔抚慰。

    BGM:《黑暗之光》by雷光夏

  • 周末在家,手机上亮起熟悉的电话号码,接起,是妈妈的声音,一如既往的关心我最近是不是忙坏了。

    瞬间成为一个向家人撒娇的小孩,回答忙到上周流鼻血。

    妈妈很是关切,连声说要注意身体,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立刻无地自容。原来自己和娜娜忙到双双忘记了她的生日,连电话都没有打一个,让心里有些小希望的她有点失望。爸爸原先想电话提醒一下我们,还被她劝阻了,因为知道我俩一定疲于奔命。

    愧疚,立刻淹没了电话这头的我。为什么,居然连在手机上设置一个纪念日提醒都没做呢?

    曾经看到一个句子:人的一生不是父母一生的续集,也不是儿女一生的前传,更不是朋友一生的外篇。这是提醒我们要学会过自己的人生,我认为很对。

    父母对子女的付出,也许是不求回报的。但是,随着他们的老去,对我们也渐渐依赖起来。我们自己知道,忙碌绝对不是借口。让我们用我们的关爱,给他们一个快乐的晚年。

  • 圣斗士西瓦

    2009-07-20

    娜娜来北京上课了!在这炙热的七月天。

    昨晚几个人一起打牌,结果是阴盛阳衰,娜娜赢得最多,大家肚饿,便去街边麻辣烫,一边吃到汗流浃背,一边用语言过招,一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作派。

    Conclusion:我是个热血女青年......

    BGM:《我的快乐》by 锦绣二重唱

  • 追看木村拓哉的新作《Mr. Brain》,我的偶即使有了黑眼圈长了眼袋还是这么帅,哈哈~~

    爱整蛊的科学家九十九龙介,我对头脑好的人就是没有免疫力......

  • 5月20日 雨

    2009-05-25

    总有一些具有心灵上的亲密感的朋友,与性别无关;

    下雨的日子总喜欢听带些悲伤的音乐,与心情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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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BGM:《情歌》by 梁静茹

  • 今天上海飞北京的MU5111航班上,给娜娜发完短信,感慨一下从去程坐的是机翅膀,回程改成机屁股了,关机后随手翻着《中国民航》五月号的杂志,原本是想当作催眠读物看一看的,却看到这篇《寻道终南山》,且读得津津有味。

    BGM: Peace of Mind by S.E.N.S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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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寻道终南山

    文:晏礼中

     

     

    那天晚上,它们下来了。此前,它们只是在屋顶上奔跑。撕张纸,咬成团,塞进耳朵,烯烯嗦嗦的声音便能充耳不闻。可它们下来了。也不知道会不会咬我。谁知道它们的牙齿上带着怎样的病毒,这些终南山的耗子……

    第二天清晨,我被烟熏醒了。外屋的“噼里啪啦”声格外清脆柴火在土灶里燃烧,侯道长在做早饭。

    早饭摆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,依旧是掺加了各种豆子的小米粥,油炸花生米和腌萝卜干。我和侯道长面对面坐着,四周依旧是绿幽幽的山谷和令人愉悦的鸟叫虫鸣。

    “老鼠昨晚下来了,害得我一晚上没睡着。”我捧起缺了一个角的绿色搪瓷碗喝了口粥后,向侯道长抱怨道。他朝我笑了笑,放下碗筷,进屋取来纸笔。每次我跟他说些什么,他总是先笑笑,再写下自己的回应。

    “过去老鼠只在房上,从未曾下来,也从不偷吃东西,祖师爷要求我们醒着睡觉,你每天一上床便打呼噜,老鼠自然要下来助你不使昏沉。可你世间俗气太重,把它惊跑了。”侯道长这样写道。

    打呼噜了?!我并不知道。打呼噜的人自然是不自知的,我从未听过自己的呼噜声。

    “真是抱歉。不知道吵了您这么久。”这句话,我是跟着在纸上写的,不想用嘴说,担心声音不自然。

    “无需抱歉,你悟性高,也有亲和力,连老鼠都喜欢。但你对修行的事比较外行,这两天的问答也只是世间人欲了解的外事,你若想真正了解道家的修行,回去可看《丹阳真人语录》,多给自己的心一些时间,让它回归自性,便能体会道的妙用。下午,我送您下山。”

     

     

   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,比尔•波特,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美国汉学家,他觉得属于中国古典类型的隐士们应该还在某个地方,还在“城墙外,大山里,几缕孤独的炊烟”中存在着。

    在终南山,他找到了一些他想找的人。

    他发现,与美国那些喜欢自个儿待着的“隐士”相比,他所发现的那些中国隐士似乎更具有智慧和更为仁慈,在他看来,他们是“精神觉醒的博士”。他把自己的发现写成了书,他要让西方各种宗教的修行者知道,尽管千百年来中国大陆经历了各种战争革命和运动,但修行人仍坚持着自己的修行,隐士的传统仍然延续着书出版后,他四处演讲,并且没有遇到对此不感兴趣的人。很多人告诉他,这些隐士让人羡慕,因为隐士们所做的也是他们的梦想和希望,甚至是他们某一天也会去做的事情。

    2006 年,波特的这本书有了中文版。书名叫《空谷幽兰》。两年后,我把这本书放进包里,在西安市八仙宫善溪子道长的指引下,效仿20 年前的波特,穿过茂密的草丛,走进了终南山的深处。

    有的草丛比我还高。我们不断用手把它们分开,以辨认路的方向。

    终南山,东起蓝田,西至武功,秦岭山脉最北端的一段东北30公里便是西安。《左传》说它是“九州之险”,《史记》称其为“天下之阻”。李白为之心驰神往,王维更是隐居其间,写下了——“太乙近天都,连山到海隅、白云回望合,青霭入看无。分野中峰变,阴晴众壑殊。欲投人处宿,隔水问樵夫。

    烈日下,我在艰难前行中尝试着体味这两首诗的意境。然而,却是那些偶尔出现的垃圾莫名其妙地令我心喜。想来是玩户外的“驴友”留下的,这些被丢弃的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尽管破坏环境,但也给人以鼓励,它们似是而非地确认着脚下的路依旧可以前行。我意识到,在过去的30多年里,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远离过他人。

    进山前,我查到了这个关于起源的故事。周康王时,有位叫尹喜的天文星相学家在终南山中结草为楼,每臼登楼观星望气。一日,尹喜见吉星西行,紫气东来,他预感有圣人经过,便在关中守候。不久,一位披着五彩云衣的老者,骑青牛而至。那老者自称是老子。尹喜请老子上楼,执弟子礼,请其讲经著书。在楼南的高岗上,老子为尹喜讲授《道德经》五千言后,飘然而去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那是间盖着茅草的土屋。屋外的空地被木栅栏围成了小院。院门上吊了个白色的小酒瓶,一块一立方左右的大石头挡住了院门的一半。

    院里没人,院门开着,我们走了进去。土屋的门也开着,门嵋中央有一块少木牌,上面写着“子午全真庵”。一件棕色的蓑衣挂在门的一边,而另一边贴着张白纸,上面写了两个黑宇:“止语”。

    “侯道长在吗?”我在屋外喊了声。

    里屋的炕上探出个人。黝黑消瘦的脸,蓝色的道袍,这便是晚上会被我用呼噜声骚扰的侯道长。

    他向我们招手,我们便进屋,脱鞋上坑。

    我们显然不是唯一的造访者,炕上有几枝圆珠笔和一叠纸,纸上的抬头印的是“乡里情酒水销售日报表”。

    “请问你们从哪里来?”他在日报表上写下了第一个句子。

    “从北京来,”我掏出那本《空谷幽兰》,“这书是一个美国人20年前写的,写的是在终南山寻找隐修者的故事,我们是记者,想来看看这里现在还有没有隐士.八仙宫的善溪子道长介绍我们来找您,还真找到了。”

    他开始翻看我递过去的书。我开始打量他的屋子,外屋是厨房,里屋是一张大炕,炕的角上有一个很小的蚊帐,蚊帐边堆着箱子,箱子上有个蓝色的布搭裢,上面用黄色的丝线绣着“道法自然”。两扇小窗户开在对着门的墙上,窗边有神盒,神盒周围有对联,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写在三块不大的原色木板上,分别是“野菜连根下”、“松枝带毛烧”,和横批——“尊穷重道”。

    他把《空谷幽兰》还给我,很认真地趴在炕上开始写——“隐居修行佛道门中随处可见,只是更多的隐士,亦将隐士的外相隐去,让世人难识。真正的隐士也是世人所不能知不能见的。我住山终南,只因出家修行时间尚短,还有许多习气未除,所以不得已以此外相自修”。

    我们开始笔聊,字迹时而潦草时而工整。好奇心和耐心不断占据着“乡里情酒水日报表”的空白地带,伴随了我5年的录音笔,第一次没了用。

    “定力不够而隐修于此,道长您是‘住山为出山’吗?”

    “‘住山为出山’是世人的理解修行之人不完全这样理解,当是有事则应,无事则静,随缘应世。修道最重要的是能出境入境而不被境所牵。”

    “山上的生活是怎样的?”

    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吃饭砍柴,坐坐卧卧采果逐鸟,以野猪狗熊为邻。”

    “真有狗熊?进过您这院子吗?”

    “有,门口来过几次,很高兴地站起来,像是在公园里表演然后不扰人又走了,终南山与别处的山不同,动物都有灵性,从不伤人,你喜欢它,它才来,你不喜欢,它不会来。”

    “山里寂寞吗?”

    “寂寞正是‘道’的体现,这与世间的理解不一样。”

    “刚住山时适应吗?”

    “头三个月很新鲜,时间长了味道各不一样。”

    “最怕下雨吧?”

    “下雨天晴都是自然现象,没什么喜不喜欢的,阳动阴静,静有静的妙处,动有动的乐趣。”

    “会下山吗?”

    “偶尔下,因要吃,走去20里外的子午镇,有钱时买,无钱时化缘。”

    “钱从哪里来?”

    “偶尔会有游人供养。”

    “游人多吗?”

    “周六周日有一些,平常无。走,我们到院子里晒着太阳聊。”

    我们坐板凳,他坐石头。板凳是他用木头自己钉的,石头是院门口那块天然的。他找来一块布垫铺在石头上,盘坐在上面和我“聊”。我用手拍了拍石头,问:“有何来历?”

    他写道:“这是汶川地震前一周,我们从山上搬下来的,本想移到门角上晒东西,但搬到门中间时却怎么也搬不动了,于是随缘放下,地震后,我发现门角处开了条裂纹,有半掌宽,若按当时我们的意思,它就掉下去了。现在游人以为是有意档门的,一般就不进来,除非特别有心的人。”

    “地震时你感应到了吗?”

    “震前一周喜鹊已觉,何况修道之人。”

    “喜鹊到处乱飞吗?”

    他摇摇头,写:“护巢。”

    他似乎也并不介意,两只喜鹊停在身边的椿树上,一架飞机从远处的天空中飞过。“坐过飞机吗?”我问。

    他笑了笑,写道:“没出家前常坐。”

    “道长老家在哪儿 ?

    “老家是广东曹溪(韶关市),我在海南岛近三亚的地方长大,出家前在珠海工作。”

    “那么远,却因何来了终南山?”

    “当有前世因缘,后随缘来到。”

    “为什么出家?”

    “世途得意反而找不到了自己,更找不到了许多做人的答案。”

    “出家时,家人舍得吗?”

    “舍得舍得,有舍方有得,自己的事,家里人能代办吗?”

    “那你爱的和爱你的女人又怎么办?”

    “世上女人如我母,世上男人如我父,这是祖师教的。一切事清皆因缘而合,缘尽则分,是以生生世世皆如此。”

    “出家前,内心挣扎吗?”

    “挣扎是必然的,亦是平静的。现在回想,对平静的感觉更有印象。”

    “家人呢?”

    “分散了,”写完这三个字时,他又微笑起来,在旁边写了“哥”,我等待着他哥哥的故事,但是,他犹豫了一下,把“哥”字划掉了,在那张纸最后的空白处写了句—— “不谈俗家事。”

    “打算就这样在山中住一辈子吗?”我接着问山中之事。

    “刚来时,发愿至少住山10年,至于以后,于我无关。”他重新翻了一篇,写道。

    “不打算去云游?”

    “我只知道现在要做什么,以后之事,以后再说。”

    “山里苦不苦?”

    “当问乐不乐。”

    “看来,道长该是乐的,那乐在何处?”

    “《道德经》言,‘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’天晴时,站在山上往下望,西安城上空是黑压压的,而山是蓝天白云,个中玄妙住在山中,自有体悟。”

    “那我能在这儿住几天吗?”

    他看了看,随手写了个“可以,递过来,当我正因他的痛快而喜出望外时。他突然又把纸拉了回去,我心里咯瞪一下,以为要反悔,但再次递过来的纸条上补充的只是“条件差”。

     

  •  

    晚饭是水煮挂面和油炒扁豆,香甜可口。太阳开始落山,暮色开始昏沉。

    我很自觉地帮忙洗碗。碗在院门外洗,那儿有个半径一米左右的圆形水塘,他自己挖的。洗碗洗得让我有点郁闷,洗碗布上的油似乎比碗上的多,没有洗洁精,越洗越脏。我只能用水瓢舀了水,举得高高地,反复冲。

    他提了个水桶过来打水。我向:“怎么知道这里能挖出水?干过没有?”他放下桶,进屋把我们的“聊天设备”取来,蹲在水塘边写道:“人心成就的,山中泉水这样用是很方便的,从未干过。所谓一切由心造,善用可造福,不善用则成灾。”

    “上山前,西安一直下雨,我还担心山里发洪水,上不来。”

    “这里是终南福地,从无洪水。”

    他打完水走了,我仍旧蹲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用水瓢冲那几个碗。我想,反正不存在浪费水的问颗。

    腿蹲得有点麻时,我决定不“洗”了。我在院子里活动腿脚,大片的云彩从头顶飘过,像盲人一样,向着最后的一片光亮冲去。

    他拍拍我的肩,走出院门。我跟了出去。我们来到池塘边的小路上,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凹,我看到了红褐色的“锅盖”,那是西安城的上空。我熟悉那景象,中国的大城市,只要郊区有山,爬到顶,便能看到这种“锅盖”。

    他抬起右掌,左手做了个写字的姿势。我立刻从裤兜里掏出纸笔给他。

    他快速地写了两个字,又指了指“锅盖”的方向。落日的微亮下,我看到纸上写的是——“世间”。

    我们肩并肩地站在那儿,等待夜幕降临。山中的寒气步步逼近,苍翠的群山开始被黑暗笼罩。我无法想象两年来,他一个人是如何孤独地面对这深山里的黑夜。突然间,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涌上心头,我自作多情地替他感到难过,我指了指他的房子,在纸上写下“与世隔绝”。

    他摇摇头,又写了几个字,这时天几乎全黑了,借着最后一丝光亮,我看见他写的是——“遥望世间。”

    关上窗户,山谷里的声响倏然消失,像关上闸门一样。

    侯道长从箱子里抱了床铺盖出来,为我铺上。我在一旁打手电,没有想象中的蜡烛。

    如果不“止语”该多好,可以躺在黑夜里聊天,我心想。

    “为什么要止语?”我问他。我把纸笔放在电筒光下,打算跟他夜聊。

    “止语不光是狭义上的不说话,而是广义上的一切思维,即太上师祖说的‘绝学无忧’,能悟此即能回答自己的很多问题。”

    “不是很明白。‘语’如果指‘一切思维’, 那‘止语’不就是要停止一切思维吗?停止了思维还如何悟道呢?”

    “悟’并非‘想’。悟是自性而发的,思维由心而求,有求则找不到答案,而‘道’则是在喜怒哀乐之未发状态,走一走,行一行便有悟处。不可以人心而求之。”

    “道人止语和僧人止语有何不同?”

    “差不多吧,但光止语也不是正法。人不说话,怎能劝导向善向道,宏教宏道?道人和僧人各有自己止语的目的和因缘,和尚多数是修法的特定几天,我这是…… 刚才已经说过了。”

    “对于道家的‘无为无不为’,社会上有很多不同的解释,您怎么看?”

    “‘无为无不为’是《道德经》所言,历史上,每个年代都有其与时俱进的解释,道教中的修行与世法里的解释并不一样,越是思维丰富,越是知,离‘道’就越远。所以,道德经里说:‘复归于婴儿,复归于朴’.婴儿是没有固定思维模式的,看见什么就是什么,给什么就拿什么,没有好与不好,能与不能的分别。出家住山的妙味,忙碌而贪心的世人如何能尝得?因无分别而妙味皆知,这便是无为。真正能达到此境界唯有成道之后,如丹阳祖师(北七真之一)在成道后所写《归山操》所言,‘能无为乎无不为,能无知乎无不知’,全知全能全为,是为神仙。”

    “道长在山里见过神仙吗?”

    “您心中的神仙是怎样的?”

    “于某处偶然遇到,或男或女,慈眉善目,点拨几句之后,突然不见,也就是传说故事里的那种。”

    “我们只是初修道人,全真道祖师爷当初立教修行,教导要以实地见功,不要谈玄论妙,更不要虚夸。至于‘有神仙过后就不见身影’亦属虚妄,不敢多谈。从前书中所言神仙显化,多因其人根基深厚所以神仙来度,偶见神仙而未有仙缘者亦是深厚福德者,我等德小福薄,哪能如是而见?”

    “也就是说,‘神仙’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些能腾云驾雾的人?”

    “腾云驾雾用不着神仙,那是学法术的人喜欢的本事。”

    “你见过学法术的人?”

    “未出家前,我家隔壁有个练隐身术的,他制的符我也见过,但未见过其表演。”

    “那你渴望某日能神仙来度或是一睹仙容吗?”

    “这是妄念,修行当戒。现在睡觉。”

     

     

    刘道长摇头晃脑地走进院来。四十开外,留着胡须,盘起的发髻有些蓬乱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蓝色的道袍已经洗得发白,黑布鞋也穿出了洞。

    侯道长拿纸笔迎上前去问他:“吃饭没?”

    “吃了。”刘道长写道。

    我突然反应过来,纸笔主要是他俩用的。

    “记者,北京来的。”侯道长向刘道长指了指我。

    刘道长向我抱了抱拳。那是道教的行礼方式,也是中国人的方式,只不过,我们不爱用了。

    “您刚才在干活儿吗?”我抱拳还礼之后,开始采访侯道长的这位“道伴”。

    “非也,我在玩儿。”他笑嘻嘻地写道。

    “玩什么呢?”我对那叮铃恍啷的声音好奇。

    他向我演示他的“玩儿”—— 他走到院子中间,像幼儿园小孩一样转着圈儿地到处蹦,手里的木棍上有个小镰刀头,随意地敲在地,发出叮铃咣啷的声音。

    这就是他的“玩儿”,一个人的游戏。

    “人要潇洒。”跳累了,他坐到我身边写道。

    “您住山修道的最终目的是什么?”

    “我说话、做事、交往都不抱目的,我对‘目的’二字不感兴趣,只问该不该做,亏不亏心,没出家前我就这样。我修道只是自己想认识和体验道,我觉得人不可离道,也不可无道。我出家前是农民,文化不高,知道少,也讲得不好……你想下象棋吗?”

    我们进到屋里,在炕上下象棋。

    任何兴奋的喘息都会改变棋局,必须小心翼翼地下,因为棋是用聊天的纸撕成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顺着隐隐约约的“小道”,候道长带我上山体会山中的“妙处”。他走前,我走后。在一片开满了紫色野花的山坡前,在一棵小树下,他指着上面的绿色小果子,写:“五味子、还不能吃。”

    “什么时候能吃?”

    “等到阴历八月,红了的时候。五味子有五味,若真心自性妙用,所有味都能了了分明,妙味增加。”

    他开始给我画这附近的地形图,像个军事参谋。他图文并茂地标出哪里是太白山主峰,哪里是嘉五台,哪里是观音洞,哪里是子午道我不断摸出兜里的各种野果,边吃边看。我们的山脊下就是子午道,所以他的茅棚叫“子午全真庵”。终南山在古代有两条通往南方的大道。一条就是这子午道,从西安通往汉中、四川。所谓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”,当年四川涪州给杨贵妃进贡荔枝的快马,便是顺着这条路跑往长安。另一条是武关道,是西安经商洛通楚、豫的大道。唐朝诗人韩愈“云横秦岭家何在,雪拥蓝关马不前”的名句便是当年他去广东潮州,途经此地时所写。

    我站起身来往山下看,并没有想象中的“一览众山小”,也没有“北眺八百里秦川”的心旷神怡。从各个方向都能看到散落的农舍甚至“农家乐”的招牌,不远处的山下便是蜿蜒的黑色公路和红色的加油站,一栋三层小楼正在公路旁建盖,工人们正在忙碌,混凝土搅拌机正在旋转尘世是如此地近,又是如此地远。

    侯道长碰碰我的腿,递过来他刚写的一段话——

    “我1998年上华山,经师傅3年考验后正式冠巾出家,后5年各地参学,为我打下了坚实的信仰基础,道教学院的学习使我广阔了道教历史及使命,恩师的教诲鞭策,巩固和发展了我修行的意志。2006年,善缘成熟,我得以全身投入终南山,依全真祖师当初立教时的教法筑庵修行。我是生活习气很重的小道士,亦是道学院没有毕业的践行生,只在此诚颂《道德经》,降悔业障。”

    “我觉得你很了不起,是让人佩服的修行者。不像我们生活中的乐趣很大程度来白欲望的满足,充满了各种虚荣心。”

    “人都会受环境影响。虽然静下来,都知道这些道理,但实践起来还是很难。在一个大家都向上爬的时代,随波逐流不容易,不随波逐流也不容易。人生就是在各种各样的‘局’中,大家都因害怕‘出局’而自陷‘局’中。生活在温饱线上的世人蝇营狗苟,只为追求多些的东西。而追求的东西往往不是真有所需,而只是由于虚荣心。向上爬的虚荣心是爬给周围人看的。山里没人看,虚荣心自然也就没有了。”

    “人们常说‘大隐隐于市,小隐隐于野’, 你觉得呢?”

    “大者自然胜于小,但若小野尚且不能,何敢谈大?”

    “可我还是觉得你才是‘世外高人’。”

    “你站在西安市里看终南山,觉得山上的川民高,咱们现在站在山顶看天上飞机里的人,也会觉得他们很高。其实,大道面前,众生都是平等的,只因人臼所见不同,而有异。”

    下山途中,我们顺便采了些花椒。花椒被放进了炒南瓜里南瓜是他自己在旁边的空地上种的。那里有白菜、萝卜、扁豆、土豆……摘南瓜时我问他种菜有什么乐趣,他写:“白菜当花看。”

    吃过饭,侯道长突然写了张纸条过来,上面写的是―― “这里有世界上最简朴的太阳能热水器,去洗个澡吧。”

    带着惊喜和好奇,我跟着他来到后面的洗澡间那是一个简单的草棚,草棚上有个棕釉色的大坛子,坛子下面开了个口,一根细长的塑料管从坛子里接了卞来,塑料管上有个小小的塑料蓬头,往下一拉便出水,向上一推水便关上,简单而方便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“讲讲您与刘道长之间的故事吧。”我们接着在大石头上写字聊天。

    “刘道长是我正在盖此房时来的,也即是我2006年初来他一年后来。他是老修行,自出家后便发刚猛志,住山修行。他的茅庵是自己一人不花钱盖起来的,用的都是自做或拾拣别人丢掉的破烂,他常携竹杖、破袋四处逍遥,克勤克俭,很少受人布施他常提醒余各自衣食各自寻。地震时,他走了两天走到八仙宫布施了几百元贩灾。他用自己点滴的行持教导人,而非言语,亦常言不善言辞或说话多了肚子疼。”

    “把这酒瓶弄成这样吊在门口有什么讲法吗?”我突然发现院门上挂的酒瓶是摔成了两半的,瓶肚里还有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“焚琴煮鹤”。

    “我出家前在珠海做了5 年的xx经理,所以生活习气还带着,这酒瓶是游客弃于山中的,我觉得好看就挂在树上,刘道长为助我除习气,便把它打碎了,是为提醒。”

    “生活习气表现在哪里呢?”

    “刘道长有个方圆不到一丈的小茅庵就行了,可我还要盖个大的,刘道长有口饭吃就够了,可我还要上山弄调味料,下山买豆制品、腐乳甚至牛奶上来。我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,别人给的布施也都收下。住山能洗澡还不够,我还要洗发水,香皂如是等等,都是我在家时的生活习性,祖师当年空其所有而修行,随缘乞化,过午不食,如是炼心,方造天梯,我等贪心当化啊。”

    松树间吊着件“奢侈品”,一张绿色尼龙绳编成的床。侯道长的又一处“生活习性”。他把我带到吊床边,便到不远处的岩石上打坐去了。我躺在吊床里欣赏树枝上的云和云上的天空。吊床很低,晃起来,臀部会蹭到树下的小草。身旁的树干上有蜘蛛敏捷地爬行,远处的草丛里有蝴蝶斑斓起舞,黑色的鸟在天空、云彩和树枝间,优雅地飞过。

    传说中,终南山还是太阳和月亮睡觉的地方,神秘的群峰中,隐藏着天帝在尘世的都城。神仙在哪儿?深山里、白云间,还是某个山洞秘密入口的另一面?

    我翻开手边的《空谷幽兰》,发现了那句话,波特说:“只有当我们独处时,我们才会更清楚地意识到,我们与万物同在。”